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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小提琴家张乐一席谈

  小提琴家张乐为人低调。两年前,他应上海文广局之邀,从美国纽约大都会歌剧院回沪,担任上海爱乐乐团首席。老资格的乐迷都知道,张乐少年成名,出道是很早的。自从18岁那年出国留美后,二十多年西方音乐和文化的交融,使张乐经历了丰富的人生和艺术的积累及修炼。近日,笔者在张乐的寓所,与他作了一番海阔天空般的长聊,现将主要内容整理如下,与乐迷朋友们分享。

  笔者:你在纽约大都会歌剧院干了11年,现在又在上海爱乐乐团当首席,如果比较一下,各有什么特点?

  张乐:在歌剧院,并不是常人所认为的乐团仅仅是伴奏——不,不是这样的,好的乐团应该是“带引”舞台上的歌唱家发挥出他们的最佳状态,而不是相反。另外,交响乐在西方更接近理性或哲理性,而歌剧除了包含以上这些外,则更加人性化,也就是说,更多地展现了丰富多彩的人生。人有神性,神有人性,这就是歌剧所要表达的。还想打个比方,古典音乐像军舰,像书和杂志;而歌剧像航空母舰,像电视、像报纸、像飞机场,什么都有,丰富、热闹、大众化。

  笔者:国内的乐迷对纽约大都会歌剧院有一种神秘感,你能否介绍一下那里的一些情况?

  张乐:好的。纽约大都会歌剧院每一年度的演出季都是从当年的9月至明年的5月,因为那是纽约一年中最好的季节,便于观众着装观剧。在演出季中,每周从周一至周六,都有演出。从12月开始,每个周六有一场下午的演出,通过电台进行全球转播。听说他们最近正与我们中国方面谈,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在上海就能听到大都会直播的歌剧。

  笔者:在演出季中,每场歌剧你都要参加乐团的演出吗?

  张乐:不一定,我们有轮休制的。在乐团的正规编制外,另有几十个预备演奏员。我们每个演出季除了拉大都会的歌剧,还会在卡内基音乐厅拉四、五场交响音乐会,还有重奏和独奏,等等,很丰富的。

  笔者:在大都会歌剧院,每演出一部歌剧,一般要排练几次?

  张乐:这要看情况的。常演的、比较熟悉的歌剧,一般也就三、四次;不常演的、不太熟悉的歌剧,一般需要两个星期,当然,在这两个星期中,并不是每天都要排练的。

  笔者:我们国内乐迷所看到的大都会歌剧院演出的碟片,一般都是詹姆斯·莱文指挥的,在那里的演出,每场都是他指挥的?

  张乐:不是的,那怎么吃得消?在大都会的每个演出季中,莱文大概会指挥全部演出中的六分之一到五分之一,不超过5部歌剧,当然,他指挥的都是最好的歌剧,许多都被录制下来,所以我们国内的乐迷一般看到的都是莱文的指挥。

  笔者:莱文给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张乐:他非常专注于音乐,可以说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音乐中,从不搞政治,从不卷入人事的纠葛中,音乐以外的琐事他从不插手。他的指挥艺术能长盛不衰,与此有关。他在排练时对乐队队员的态度很好,善于激发每个演员的状态和每个细节。

  笔者:还有哪位指挥家给你留下深刻印象?

  张乐:那真不少,我们都熟悉的捷杰耶夫,就能把乐队的声音变得很饱满和深沉。

  笔者:三大男高音自然也是大都会的常客?

  张乐:在三大男高音中,来大都会最多的是多明戈。多明戈全面的艺术修养和人品,无人能比。记得有一次多明戈安排我们到西班牙的塞维里亚演出,当我们走下飞机时,只见多明戈早已在等候我们,并与所有人一一握手致意。他是一个多么繁忙的人,完全可以派手下人来接我们。能做到这样真是不容易。还有,每年,多明戈都会以他个人的名义,请大都会所有的人吃一顿饭,从管理层,到指挥,到乐队,以及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部都请,每次一共都要排满满的十五、六桌。在宴会上,多明戈还会向每一桌聚会者一一敬酒、握手,以感谢大家对他的合作。后来我们了解到,多明戈不仅对大都会是这样,在其它地方也是这样,因此他的人缘非常好。他真是一个让人感动并钦佩的人。近几年来,多明戈开始指挥,这方面他毕竟是半路出家,指挥技艺难免不足,但只要是他指挥,乐手们的情绪都非常高昂,非常配合,倾全力帮助他。这就是他的人格魅力!这样的人太少了!

  笔者:不久前来上海开独唱会的芮妮·弗莱明,也是大都会的当家花旦,你熟悉她吗?

  张乐:太熟悉了!我在大都会的11年,可以说是看着弗莱明一步步走过来的、一步步红过来的,我也非常喜欢她的演唱,也是她的粉丝。这次她来上海,我去看了她的排练和演唱会。你们可能不知道,在我当初居住的纽约曼哈顿70街,我还与弗莱明做过几年邻居。她有一度在事业和家庭上都曾面临低谷,这在她著名的《内心的声音》一书中都讲到过,她曾送过我这本书。这是一本很有价值的书,很希望国内有人能翻译过来。弗莱明能走到今天,是非常不容易的,这是一个非常聪明和智慧的女人。

  笔者:既然你们做过邻居,能否说说她的“趣闻轶事”?

  张乐(笑):好吧,说一个,是弗莱明亲口对我说的,绝对是“独家新闻”。有一次,弗莱明到法国巴黎的香榭里舍剧院开独唱音乐会。上半场当弗莱明一开唱,她就听到有一个很怪的声音也跟着唱;她唱什么,那个怪声也跟着唱什么;她停,那个怪声也停。整个上半场都是这样。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弗莱明急忙请舞台工作人员调查一下,这个剧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查明的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啼笑皆非——原来有一个舞台工作人员在弗莱明演唱会开始后,外出溜达,而他留在后台的小狗也许被弗莱明的歌声迷住了,以至在后台跟唱弗莱明。当弗莱明了解到这个真相后,对剧院方负责人说:下半场要么小狗上,要么我上。负责人一下子懵住了,急不可待地说:当然是你上当然是你上!

  笔者:听说你也很喜欢另一位罗马尼亚的女高音安吉里·乔治乌,谈谈她好吗?

  张乐:这也是位了不得的顶尖女高音,她与弗莱明是不同的风格。弗莱明以抒情为主,这几年花腔也不错,而乔治乌更受欢迎些。有一次乔治乌到日本演出《卡门》中的米凯拉,按剧本要求,米凯拉是要黑头发的,而乔治乌是一头金发,她不愿意带黑色的假发演米凯拉。结果前面的两场乔治乌没能上场,在艺术面前,大牌的乔治乌只得妥协了,后两场才终于让她上场。

  笔者:你回国已经有两年了,最大的感觉是什么?

  张乐:我从纽约大都会歌剧院来到现在的上海爱乐,不少人可能不太理解。其实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人与人是不同的,所走的人生道路和艺术道路也是不同的。我去西方本来就是为了取经的,经过近二十年的学习和实践,我觉得自己已掌握了“真经”,因此很想与国内的乐迷分享。我始终将小提琴作为一种心爱的艺术,而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和工具。如果说用小提琴找工作,我已经在美国找到了最好的可以说是一辈子都无虑的工作。还有一点,当我二十岁到西方时,那里的发展可以说是到了一个顶峰,而我在二十年后回到国内,感到我们的一切都处于欣欣向荣的发展阶段,而且这里现在更需要我,更有我发挥的空间和天地。还有,我是个中国人,对中国文化始终有一种认同感,我一直觉得,我的根是在国内。回国两年来,我对中国画、对中国的明清家具、红木家具、玉石……等等,总之,对中国的传统文化有了更深切的热爱和感觉,这样与我二十年来在西方所学习到的经典音乐、经典文化相融合,我感到自己比以前更全面更丰富了,我相信这对我的小提琴艺术向更高层次的发展,肯定是有益处的。



作者:任海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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