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6日,帕瓦罗蒂遽然离别人世,看到某报的报道标题:“歌剧为他而哭泣”,心中不禁一震。前些日子,刚读过德国伊尔瑟一爱丽莎·采勒迈耶尔夫人所写的《我的歌剧世界》(李士勋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年第一版),书中曾反复提到:在歌剧舞台上,光辉与痛苦就是这样紧密地靠在一起。在第五章她专门写了帕瓦罗蒂,如今那个鲜活的他走了,仿佛是一个印证一样。
采勒迈耶尔夫人生于1920年,是柏林市中心斯泰因广场旅馆老板的女儿。那个旅馆是许多名人往来的地方,环境的熏陶使她从小就立志当一个歌唱家,经过漫长的学习和努力,最后却不得不承认失败。然而,在意大利学习声乐时,偶然的机会却使她先后成为四十余位著名歌唱家的艺术经纪人,并参与策划了世界三大男高音音乐会等。当帕瓦罗蒂、弗蕾尼、柯索托等一批新秀在国际上还默默无闻时,正是她,首先把他们引上了德国著名歌剧院的舞台,从而声誉鹊起。本书是她80岁时出版的一本回忆录,她独特的身份和经历,使本书具有了独特的视角和价值。她对歌剧界的台前幕后,无论是显规则,还是潜规则都了如指掌;她跟20世纪的古典音乐名人多有交往,从夏里亚宾到多明戈、科雷利、苔芭尔迪等等的轶事,信手拈来,妙趣横生。更难得的是她的直率、真诚和老人才有的明达,使本书对歌剧界的描述和剖析深刻而犀利,既无溢美之弊,亦无讳言之心。她写出了他们的敬业,他们的荣耀;也写出了他们的虚荣和诡计,甚至他们的迷信和怪癖。难怪有位制作人说,从这部回忆录里,我可以拍出半打电影来。
还是以帕瓦罗蒂为例吧。在她的笔下,帕瓦罗蒂是一个真正掌握高音C的绝对巨星,而一个能唱出高音C的男高音,世界会拜倒在他的脚下;帕瓦罗蒂又是1988年《波希米亚人》在柏林首演后,连续115场演出的吉尼斯记录的创造者;帕瓦罗蒂更是一个在演出后,乐队已经回家,舞台已经清理,然而在观众欢呼下,又重新把钢琴推上舞台,再度加唱,跟观众十分亲和的歌唱家。她写了当年多明戈如何拒绝跟帕瓦罗蒂拥有同一个经纪人;也写了帕瓦罗蒂的可怜生活,他在声音危机时如何沮丧;如何每次登台间隙,都不得不用电扇吹干后背的汗水;如何在台上似乎不费力气地走动跳舞,还没走到台后就立即疼得倒下,甚至被直接送往医院;如何为了减轻体重,每次吃饭,他最喜欢的食物总被放在他手够不着的地方。当然,其中也不乏她如何为帕瓦罗蒂买内衣内裤和特大号浴缸的经历;帕瓦罗蒂如何与她密谋,积下私房钱,为女秘书买貂皮大衣作礼物的花招;更没有讳言帕瓦罗蒂中国之行中引起轰动的丑闻,身处妻子和情人之间,情绪如何失控。这是一个作为人的帕瓦罗蒂,重要的是,他代表了歌剧的一个时代。他和其它歌唱家在书中留下的光辉和痛苦,也是歌剧的光辉和痛苦。
采勒迈耶尔夫人在本书的引子中就说:“在歌剧世界里,阴谋诡计是司空见惯的东西——不仅在舞台上,而且在舞台后面尤其平常。……大多数艺术家都是自私的,他们只想着自己应得的好处,为了贯彻自己的意图,不怕肆无忌惮地耍花招、说谎。没有任何地方比歌剧世界有更多的虚荣。”她要讲述的就是在神圣高雅的歌剧舞台背后的世界,不是揭秘,而是警示;不是虚饰,而是写真。她对歌剧充满了热爱,对自己的一生充满了自豪,因此,她的书对我们也有着太多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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