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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人死了,可是他还活着

  得知帕瓦罗蒂病逝的消息,是在上海展览中心昨天的“国际当代艺术展”题为《大师费里尼的漫漫旅程——梦想、画作、电影》开幕式上,我应意大利驻沪领事馆文化处长、钢琴家倪波路之邀出席,正聆听来自里米尼的动画电影艺术大师费里尼本人以及其他专家对精选展品的介绍。端坐着的他们神色凝重,从各自的意大利语中,均不时蹦出帕瓦罗蒂的名字,举座就有不祥之感,因为中外嘉宾几乎都是美术与电影界人士,鲜与音乐相关。歌王既然属于具有全球影响的意大利国宝级人物,意大利人人引其为已之骄傲,当是无疑。他的生死悠关亦时刻牵动人心。何况从展会场内外各国国旗、摩肩接踵云集的来宾人数,可估量到,此刻消息对于世人的震动非同寻常。

  约在两个月前,获悉老帕在纽约施行胰腺癌割除手术,并自言“大限来临”。我作为帕氏忠实粉丝一员,此后心中便有挥之不去的阴影,那时我国一位政要恰是同样患此恶症,几经抢救无果而去世。虽然家中已有老帕代表性音像资料藏品,但是今夏整个高温季节,我路经汾阳路,就会去音乐学院对面音像店铺格外留意淘些新出的老帕或男高音新人光碟,回家一番细辨品鉴,发现歌王对于世人,似乎愈显重要价值。正如日常一句熟言,常作对比,有些人物、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你就会更加掂出他的份量;也有句话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帕氏前四个字当之无愧,原因乃所谓专家们通称的十大男高音,除却老帕,其余九人在我挑剔地听来,皆不尽兴,惟有比约林、莫那柯还有值得珍视之处。后四个字,听过了后起之秀波切里、里奇特拉、阿兰维兹、阿兰尼亚,判别至少迄今也可如是言。

  帕氏事业声誉之所以能达如日中天颠峰,以吾愚见,一大半靠他自己天份、本钱、勤奋与实力;一小半靠他生正逢时,是赶上了一个好时代,即经济全球化大潮,造就了传媒音像产业高速发展、先进电子数码产品普及,他的无懈可击歌声连同他的肥硕形象、大胡子、白手绢等,趁势综合成奇特震撼力,其幅度几乎穿透扫遍全球家家户户,即便男高音鼻祖英年早逝的卡鲁索或一代巨星吉里,他们当年乘载的航船何曾享受过如此顺风顺水?读帕氏自传,书中他津津乐道自己到亚洲某不发达国期间,在车上见乡镇路边一个小男童在零售面包,遂掏钱招手让他靠近车窗,那孩子一边递面包一边望着座椅中的大汉,自语嘀咕一句“帕瓦罗蒂”,竟引得歌王乐不可支。可见今天电视和资讯覆盖影响面之广,速度之迅捷。

  经验告诉我们,凡人平日均难免遇到心情不佳,但是只要听一曲老帕的那坡里民歌或威尔第、普契尼的著名歌剧咏叹调,随时会郁闷顿消,得到心灵按摩、合理调节。在这个充满战争、灾难、仇恨、不平的世间,周围阳刚之气衰减匮乏的年代,他给你岂止是知时节润物的好雨,更多的是直面人生迎接挑战的勇气与力量。歌王给予世人的美好享受、精神财富,实在无法用金钱计算。

  我的意大利朋友曾经说,梅兰芳不仅是中国京剧的骄傲,也是中国的骄傲;当时我答,帕瓦罗蒂不仅是意大利美声和歌剧的骄傲,也是意大利的骄傲。现在可以加上一句说,他们是人类共同的骄傲。有幸与他们那样的大师同时代,辩认体验他们的艺术真谛,人们才不觉得孤寂沉闷。臧克家诗作《有的人》首句:“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可是他,——还活着。”我以为用后一句来形容帕瓦罗蒂,自是恰如其分。



作者:王树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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