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天，著名沪剧作曲家万智卿因心脏病突发，不幸去世。还在不久前，他到剧院来，我们曾在一起商议如何为沪剧新的艺术流派进行宣传的问题。他是那么热情，那么健谈！谁能想到，这次叙面竟成永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我知道，他还有很多事情想做，有很多作品想写，如今都已没有可能完成，这不能不使我这个得到他很多教益的晚辈感到深深的悲痛。

　　（一）

　　万智卿一生热爱沪剧艺术，为沪剧事业的繁荣发展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和才智，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息。他早年在银行当练习生，已经有了相当不错的收入，可是他痴迷沪剧，毅然放弃银行的“金饭碗”，拜师著名沪剧演员邵滨孙，下海唱申曲，开始了他为沪剧艺术终生奋斗的历程。正当他在沪剧舞台逐渐崭露头角，有了一定影响时，却遭遇一场飞来横祸。因为台风吹塌剧场屋顶，他腿被压伤，不能再上台演戏。但他身残志坚，献身沪剧事业的初衷不改，从此改行搞演奏，搞作曲。经过自己长期不懈的努力，终于打开一片新的天地，成为一个才华横溢、成就卓越的优秀沪剧作曲家。

　　从解放初第一次为《杨乃武与小白菜》的“华氏招供”唱段谱曲起，在五十多年的作曲生涯中，万智卿先后为沪剧一百多个大戏、五十多个小戏设计了唱腔。他早年谱曲的《罗汉钱》的“回忆”、《向五儿》的“推磨”、《甲午海战》的“祭海”、《江姐》的“红梅赞”、《芦荡火种》的“智斗”和《红灯记》中的“刑场”都脍炙人口，深受观众喜爱。新时期以来他又在《艰难的历程》、《女儿的回忆》、《张志新之死》、《日出》、《一个明星的遭遇》、《血染姐妹花》、《姊妹俩》、《魂断蓝桥》、《东方女性》、《雾中人》、《牛仔女》、《今日梦圆》和《石榴裙下》等剧目中担任作曲，很多唱段不胫而走，在群众中广泛传唱。一曲“金丝鸟”更是随着电视剧的热播，唱遍大江南北，传至海内外，成为家喻户晓、几代人耳熟能详的沪剧中标志性的代表音乐旋律。

　　万智卿的作品在上海和全国频频获奖，为沪剧艺术作出了重要贡献：1984年作曲的《姊妹俩》荣获全国现代戏调演音乐设计奖；1986年设计唱腔的《姊妹俩》中的“辛蓉写信”和《血染姐妹花》中的“心连心”荣获全国首届戏曲现代戏优秀唱段评选的唱腔创作奖；1992年《一个明星的遭遇》的音乐创作荣获中国戏曲音乐孔三传作曲奖；1995年参加作曲的《今日梦圆》又先后荣获中国戏剧节优秀音乐设计奖和中国戏曲音乐孔三传作曲奖。

　　（二）

　　万智卿是一个有政治热情、能够与时代同步的戏曲音乐家。从拿起手中的笔从事沪剧音乐创作那天起，他就努力使自己的作品紧跟时代步伐，努力反映人民群众火热的斗争生活，数十年如一日，从未动摇过自己的信念和追求。过去沪剧擅长反映家庭伦理、儿女私情，解放后沪剧工作者努力编演革命现代戏，使沪剧的题材和内容有了多方面的开拓。万智卿在运用沪剧音乐和唱腔表现新的时代新的人物方面进行了大胆的探索。他力戒沪剧音乐创作中庸俗的小市民气，着力加强沪剧音乐的力度和气势，正因为这样，他的作品总是那么生动鲜活，具有强烈的时代感。《张志新之死》是一个表现共产党人坚持真理、敢于献身的崇高精神的现代沪剧。万智卿在作曲上追求的是一种大气磅礴的感觉，特别是描写张志新走上刑场时的那几句旁唱，一改沪剧音乐传统的小格局，慷慨激昂，气势如虹，令人拍案而起。这段唱取材于传统的反阴阳曲调，原来大多用来表达悲哀缠绵的情绪，他拿来进行改造，把落音从6的羽调提为落音1的宫调，使整个旋律起到了变化，既保持了曲调原有的优美委婉，又显得柔中见刚，激奋有力，成功地表现了张志新敢于为捍卫真理而流血牺牲的坚强性格和大无畏气概。

　　万智卿的创作热情来自他对人民群众的一片赤子之心。他关心国家大事，注重深入生活，每创作一个作品，他都要到生活中走一走，看一看。正因为这样，他的作品总是那么质朴，充满了激情。在担任《艰难的历程》作曲时，他已届花甲之年，腿脚不便，可是仍坚持去江西奔波体验生活，搜集创作素材。有一次在山区行驰时，差点遭遇车祸，别人都为他捏一把汗，他却说这次出来开了眼界，长了见识，死了也不悔。他去四川讲课时，接站的同志听过他写的曲子，总以为能写出这么有激情的作曲家年纪不会太老。当得知眼前这位白发苍苍、腿有残疾的老人就是要接的客人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在艺术上敢于创新是万智卿的作品深受观众喜爱，能够在街头巷尾到处传唱的重要原因。他对沪剧艺术的本体特点和历史传统十分熟悉了解，又进过音乐学院深造，掌握了现代戏作曲理论和技巧。他既不妄自菲薄，又不固步自封，而是在尊重发扬沪剧传统的基础上广采博取、海纳百川，努力借鉴兄弟剧种的音乐元素，积极吸收西洋歌剧和流行歌曲的表现手法，对沪剧唱腔曲调进行了大胆改革，推陈出新。因此他设计的唱腔总是那么优美动听，丰富多彩，具有使人百听不厌的艺术魅力。他为《一个明星的遭遇》中璇子谱写的“金丝鸟”唱段，引进了上世纪三十年代流行歌曲《天涯歌女》的旋律，并把它和沪剧传统的反十字和反阴阳曲调揉合在一起，使整段唱腔既轻柔悠扬，又沉稳舒展，一经演唱，很快在街头巷尾到处流传。《牛仔女》中女主人公李雯取得事业上的成功，春风得意喜上眉梢的那段唱，万智卿用“夜夜游”的曲调，进行三拍子的快节奏处理，让李雯围着服装模特儿边舞边唱，整个唱段清新流畅，跃动着强烈的青春气息，使人百听不厌。

　　（三）

　　万智卿敬老扶小，对老一辈沪剧艺术家十分尊重，对沪剧新人关怀备至。他的音乐创作对沪剧事业的人才辈出起了重要的作用。他热爱生活，为人达观，谈吐风趣，退休多年，仍发挥余热，参加了很多剧目的音乐创作，致力于宣传普及沪剧艺术。去年4月他在东方讲坛连续举行的三场沪剧音乐唱腔艺术讲座，受到热烈欢迎，特别是他在讲座中提出的关于把沪剧紫竹调作为上海音乐形象的倡议和创造沪剧新的艺术流派的设想引起了听众强烈的反响。佳作传世音绕梁，风范永存曲常新。万智卿虽已去世，但他的精神还在，他的作品还在，将鼓舞我们不断为繁荣沪剧事业、为构建发展社会主义和谐文化贡献自己的力量。